
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杨蔚然 通讯员 张璋
“在这里,‘恐狂症’者的伤口早已愈合,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,让他们反复踏入诊室。”3月上旬,湖南航天医院急危重症医学部动物致伤救治中心心理门诊开诊,记者日前走进诊室进行了采访。
中级心理治疗师、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该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罗燕华表示,他们的恐惧源于未知,也源于对已知信息的误解。对狂犬病保持警惕是应该的,但让概率极低的疾病阴影笼罩自己,是不必要的。她提醒,如果你或身边的人正经历类似困扰,应寻求精神科或心理科医生的专业帮助,走出阴影、重获内心的安宁。

恐惧的背后,是需要被看见的焦虑
近日,19岁的大一学生林林(本文患者均为化名)走进诊室。一周前,他在校园里被一只小狗爪子轻轻挠了下手背,没有破皮,甚至没有红色痕迹。
“医生,我查了无数资料,说狂犬病毒可以通过黏膜感染……我当天就去打了全套的疫苗。”林林说,但他每天还是控制不住地想,万一疫苗没用、病毒潜伏期特别长呢?他最近感觉喉咙发紧、怕风怕水,是不是前驱症状?
罗燕华向林林解释,狂犬病毒是一种嗜神经病毒,它不能穿透完整的皮肤;及时规范接种了疫苗,医学上称为“暴露后预防”,有效率近100%;感受到的喉咙发紧、心慌等,是典型的焦虑躯体化症状。
随后,罗燕华为林林进行了认知行为治疗。首先,识别自动化负性思维,记录每次恐慌来袭时的具体想法,如“我肯定要得狂犬病了”;其次,进行认知重构,用证据挑战这些想法,如“没有暴露,疫苗有效,科学数据支持我安全”;此外,进行行为实验,逐步减少上网搜索和检查身体的行为,当想搜索时,尝试忍耐15分钟,去做别的事,焦虑慢慢会自行缓解。
狂犬病恐惧症简称恐狂症,在心理学上属于“疾病焦虑障碍”或“特定恐怖症”的范畴。患者对狂犬病产生持续、不合理、过度的恐惧,其恐惧程度与实际风险极不匹配。即使毫无暴露风险,或已采取完全有效的医学预防措施,仍深陷焦虑无法自拔。
主要表现包括:在认知上,有灾难化思维如“我一定会死”;情绪上,持续焦虑、恐慌、无助;行为上,反复检查身体、频繁就医要求检测、强迫性搜索信息、回避一切可能与猫狗接触的场合;躯体上,因焦虑出现心慌、出汗、失眠、喉部梗阻感等。这些症状常被患者误解为狂犬病前驱症状,进一步加重恐惧。
恐狂症的核心,是对小概率、灾难性事件的过度关注和灾难化想象。认知行为治疗,是让他们学会辨别哪些是“事实”、哪些是“恐惧性想象”,从而从内心重建安全感。经过心理疏导,林林明白了,对抗的不是病毒,是自己吓自己的那个念头。
反复怀疑被动物咬伤,是一种强迫思维
26岁的白领王薇是诊室的“常客”,她总觉得自己被猫狗“咬伤”了,却找不到伤口。
“一只猫从我脚边跑过,我立刻觉得脚踝一疼。”王薇向医生展示她当时拍下的十几张、皮肤光滑完好的脚踝照片。
类似的情景每周上演。只要猫狗经过她身边,甚至只是看到,她就会立刻进行全身“扫描”,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伤口。只有医生亲口说出“没有伤口,你很安全”,她才获得短暂的平静。
罗燕华分析,王薇的表现远超“合理的警惕”,具有强烈的强迫性质。“反复怀疑被咬”是强迫思维,“拍照、就医确认”是强迫行为。这种行为暂时缓解了焦虑,却强化了“危险可能存在”的病理性信念,形成恶性循环。
她的治疗重点,在于打破这种“确认—短暂安心—再怀疑”的循环,需要接受针对强迫症的专业治疗,比如暴露与反应阻止疗法。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主动接触触发情境(如看猫狗图片),但坚决克制住拍照、检查的确认行为,学习与不确定性共处。
科学常识是破除妄想的基石。了解传播途径,狂犬病毒主要通过患狂犬病动物的唾液,经皮肤破损处或黏膜侵入。完整皮肤接触,不构成暴露,抚摸、动物爪子轻触(无抓伤)等风险极低。世界卫生组织推荐“十日观察法”,如果伤人的猫狗在肇事十天后仍然健康,可基本排除其传染狂犬病的可能性。规范进行暴露后预防,伤口处理+疫苗+必要时的免疫球蛋白。
网络流传的“几十年潜伏期”是个别极端案例,大多数狂犬病在1至3个月内发病。狂犬病前驱症状并无特异性,常见的也是发热、乏力等,“怕风怕水”是进入兴奋期后的典型表现,不会作为最早期的唯一症状出现。
早年被“恐惧教育”困住,首选认知行为疗法
走进诊室的还有保研生李阳,他的恐惧缘于童年。
“我爸妈从小就跟我说,狂犬病是100%致死的,得病后会学狗叫,会发疯,千万离狗远点。”李阳语气低沉,他说父母的话烙在脑子里。以前只是怕狗,但自从保研压力变大,每晚一躺下,就开始“过电影”:路过草坪有没有狗?它会不会突然冲出来?虽然理智知道没有,但那种害怕控制不住。
这种无法抑制的恐慌,导致他严重失眠、注意力涣散、情绪持续低落,学业也亮起红灯。巨大的痛苦让他主动提出:“医生,我可能需要吃点药……”
罗燕华分析,李阳的情况是典型的特定恐惧症在重大压力下恶化,并同时出现焦虑障碍。童年的创伤性教育(尽管父母出于好意),在他大脑里植入了过高的“危险警报”,压力状态下导致恐慌发作。对于他,药物治疗是必要的,可以快速降低焦虑程度;同时,必须结合心理治疗,淡化“童年恐惧”,学会压力管理技巧。
在药物稳定情绪后,李阳开始了系统治疗,学习如何与“父母植入的恐惧声音”对话、分离,并重建属于自己的、基于现实的安全评估系统。
罗燕华表示,心理治疗是核心,认知行为疗法是首选。帮助患者识别并修正灾难化思维,通过行为训练减轻焦虑症状,如反复检查、搜索,打破焦虑循环。对于有强迫表现的患者,可采用暴露与反应阻止疗法。在药物治疗上,当焦虑症状严重、影响社会功能时,可在专业医生指导下,采用抗抑郁药和抗焦虑药,有助于稳定情绪,为心理治疗创造基础。
同时,科普教育很重要,由专业人士进行权威、耐心的科学解释,是扭转错误认知的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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